中国足球，真该有一所“窑洞大学”

　　撰稿/南楠

　　2026年8月，延安志丹县，第三届百年名校足球精英交流赛（小学组）在这儿开踢。我跟着赛事跑了一趟，才在陕北这片黄土地上撞见足球和红色教育怎么搅和到一起的。也才有了机会，跟全国师德标兵、延安精神研究会理事、志丹县关工委副主任何启华聊了聊——聊的是红色革命精神，和中国足球那点事儿。

　　“我是个物理老师，足球懂得不多。”何启华一口浓郁的陕北腔，笑呵呵地说。他脑子里那些跟足球有关的记忆，真不多。但有一件事，他记得特清楚。志丹足球这些年发展快，比赛多了，他有时会去看孩子们踢球。比赛完了，看台空了，他看见场边散落着孩子们扔下的垃圾。他弯腰，一张一张捡起来。后来，他干脆带孩子们去参观刘志丹陵园、保安革命旧址、抗日红军大学。在那儿，他告诉孩子们：“捡起一片废纸，深化一次美德。”

　　这话听着朴实，可背后连着一段中国人不能忘的记忆，也是中国足球不能忘的记忆。

　　说起来，所有故事得从志丹在中国革命史上的角色讲起。1936年7月3日，党中央离开瓦窑堡，进驻志丹县，那时候它还叫保安县。7月9日，《红色中华》报发表社论，公开宣告：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定都志丹县城。这是中国革命的第二个“红色首都”。党中央和毛主席在志丹战斗生活了6个月零7天。他们住过的窑洞，墙壁和天花板都在坚固的岩石上凿成，地面铺砖，窗户就着石壁挖空。保安革命旧址纪念馆的讲解员说：“这里条件简陋，却养育过中国革命。党中央、毛主席在志丹战斗生活半年多，实现了中国革命从艰难曲折走向胜利的历史性转折。”在这里，党中央召开了21次政治局（扩大）会议。也是在这里，革命英雄刘志丹的信仰留下最深的印记。“加入党，就要为共产主义信仰奋斗到底。作为个人来说，奋斗到底就是奋斗到死。”——刘志丹的入党誓词，就这么硬。

　　何启华带学生们到保安革命旧址，他给孩子们讲“理想和思想”。“红军当年那么困难，为什么还能坚持？就是有信仰，革命理想高于天。”他说，“没有理想的人生，就像没有航标的航行，必然搁浅在历史的沙滩上。”

　　这些话放到中国足球面前，是不是有点振聋发聩？长期来，中国足球挨最多的骂就是急功近利、唯结果论。好长一段时间，从球员到教练，一部分人连扎实努力的基本素质都丢了，思想素质也低下。前国脚殴打青训球员、青少年赛事里为避开强队“各出奇谋”的乱象，还少吗？中国足球不仅没传承革命前辈的优秀精神品质，连红色革命精神的文化传播都没形成整体性。

　　现实呢？中国足球永远在兜圈子。我们纠结——学巴西还是学西班牙？留洋还是在国内赚钱？找德国教练还是意大利教练？绕来绕去，精神层面的底层逻辑始终没立起来。那么，中国足球精神层面的底层逻辑到底该是什么？保安窑洞里的灯火，照亮的就四个字：“奋斗到底”。也照出一个事实：中国足球缺的不是技术教案，是这种扎进所有人骨子里的信念。

　　2025年11月，中国足协任命邵佳一为国家队主教练——最熟悉中国足球的本土教练重新出任国足主帅。这似乎和历史轨迹有点重合。1936年6月1日，党中央在瓦窑堡创办抗日红军大学。7月，“红大”随党中央迁到志丹县。志丹县城条件有限，最后把校舍选在半山腰的石洞里。学员自己动手清除杂草和粪便，选最大的窑洞当教室，糊黑板、砌讲台、垒石凳，尽其所能创造学习条件。埃德加·斯诺在《西行漫记》里写：“以窑洞为教室，石头砖块为桌椅，石灰泥土糊的墙壁为黑板，完全不怕轰炸的‘高等学府’，全世界恐怕就只有这一家。”毛主席对“红大”一科学员说：“你们过着石器时代的生活，学习的却是最先进的科学——马克思列宁主义。”一科40人，大多是红军师团以上干部，多数有8年以上作战经验，其中22人在新中国成立后被授予元帅或将军。“红大”校训八个字：团结、紧张、严肃、活泼；教育方针三条：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，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，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。

　　想想看，众多国脚、职业足球里最精英的那批人，如果能扎根青训，该是中国足球多宝贵的财富？可前国脚中投身青训的人数，据公开统计，仍为数不多。所以中国足协主席宋凯也曾公开号召新老国脚扎根青训。实际上，中国足球遇到的问题和中国革命一样——我们觉得本土教练不行，就去请阿里·汉、杜伊，不行再请佩兰、卡马乔、里皮，以及后来的扬科维奇和伊万。但最终，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。当年一个又一个在窑洞里上课的干部，就像我们现在的本土教练，他们才是最了解中国足球、最适合中国足球的人。斯诺笔下的中国，有全世界唯一不怕轰炸的高等学府，从窑洞的石桌石凳上，走出了属于我们自己革命的一代将帅。而中国足球那所最该搭建的“窑洞大学”，始终是个空白。

　　志丹足球，是这片红色土地上长出的另一颗种子。志丹足球协会会长丁常保提出打造“具有红色情怀的中国大众足球圣地”，把足球文化、黄土文化、红色文化、知青文化深度融合。何启华觉得，红军大学“团结、紧张、严肃、活泼”的校训，“对足球教育、足球精神，是高级的精神营养元素”。

　　永宁山，是养育志丹足球的红色土壤之一，也是刘志丹故事的起点。1919年，刘志丹满怀理想进入永宁山高等小学，结识了曹力如、王子宜。1928年，刘志丹等人在永宁山建立了保安县第一个党支部——中共永宁山党支部，刘志丹任支部书记。革命的火种从这座山上点燃，烧遍陕北。虽然是物理老师，何启华喜欢用诗句概括志丹的红色地标：“志丹是个好地方，山清水秀五谷香，志丹陵园闪金光，永宁山上红旗扬……”

　　何启华的教育方法特别“接地气”。有时候，他对孩子们说：“学习英雄精神就像吃饭一样，吃哪些米、吃哪块肉、吃哪道菜，长大以后就成了你的精神涵养。你们需要方方面面、点点滴滴地去吸收。”

　　永宁山上的火种，从1928年烧到现在。志丹足球则用20年证明了红色精神可以给足球发展带来足够的滋养。这段记忆如果褪色，褪掉的不只是历史，还有中国足球最该翻开的那本“教材”。这段记忆，不该被忘却，也绝不能被忘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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